民间的传奇故事

2020-03-26 07:37栏目:回忆的民间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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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洛阳城里有一个张家庄,庄里有一个姓张的财主,家有良田千顷、银钱无数,人称张百万。

  张百万年近六十,膝下无子,只有一个女儿,年方二八,生得那是花容月貌,张百万爱若掌上明珠,一直舍不得许配人家。在女儿十八岁那年,张百万终于沉不住气了。他带了行李,备了干粮,一大早就出了门去给女儿找个有本事的女婿。他一连走了七八天,也没有碰到一个称心如意的单身年轻男子,不由得暗暗着急。

  这一天,张百万爬过一座大山,累得要命,就坐在一个大石头上歇息一下。他正想着心事呢,突然听到远处传来孩子的尖叫声,于是就站起身来向声音来处看去。

  只见一只老鹰叼起一头小羊正快速往天上飞,那孩子原来是个放羊的,直急得大呼小叫,但毫无办法。

  “嗡—嗖—”正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弓弦震动的声音,一支箭破空而出,闪电般地射中了老鹰,老鹰惨叫一声,连鹰带羊一起掉了下来。

  张百万正奇怪到底是谁射得这么准的箭呢,只见远处走过来一个猎人打扮的年轻后生,后生高大英俊,看样子十分威武。张百万眼前一亮,心中一动,便走向前去问猎人家乡何处、年方几何、有无娶亲。

  猎人是前山人家,年方二十,并未婚配,平时以打猎为生。张百万心中暗喜,忙把自己招婿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猎人听了也十分高兴,非常愿意娶张百万的女儿为妻,于是两人约好:八月十五这一天到张家庄相亲。

  张百万觅得佳婿,心中高兴,就急匆匆往家里赶去,刚翻过一座山头又累了,于是就坐在山脚下的一个大水潭边歇息。正迷迷糊糊之间,只听得“哗啦”一声水响,急忙看去,只见水花四溅,一个浓眉大眼的年轻后生怀抱着一条好大的金色鲤鱼,向岸边快速游来。

  这后生是后山人家,平时以打鱼为生,尚未娶妻。张百万爱惜这渔人的本事,就让他八月十五这一天到张家庄相亲,渔人也高兴地答应了。

  张百万别过渔人又往家里赶去,正走得匆忙,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吹吹打打的声音,仔细一看,原来是一户人家出殡,于是他便停下来观看。

  张百万正看得入神的时候,突然从送殡的人群后方跑过来一个身背药箱,满头大汗的年轻郎中,一边跑还一边大声叫道:“停一下,棺材里的人还未死!停一下,棺材里的人还活着!”

  死者家属一听这话,不由得大怒道:“胡说八道!我家娘子因难产已死了三天,怎么可能还活着?你不要乱说!”

  郎中只说人未死,并要打开棺材一看,家属不愿意惊动死者,不管郎中好说歹说就是不愿意打开棺材。后来郎中赌咒发誓,说开棺以后要是人真的死了,他愿意披麻戴孝把人送入南山;若是人未死,他保证一文不取把人医好。

  死者家属一听这话,心想:人若真的死了,有这样一个郎中披麻戴孝也不亏了;若是真的人还活着,那不是更好!于是死者家属就把棺材打开,让后生观看。

  不料棺材一打开,众人齐呼出声,原来棺材中躺着一个抱着肚子的年轻妇人,面容扭曲,好像很痛苦的样子。妇人虽说脸色蜡黄,但并不像已经死去三天的那样苍白,而且这炎炎烈夏,尸体存放三天势必发臭,可是棺材里只有浓浓的血腥味,并没有什么臭味。

  年轻郎中走向前去,抽出一根银针对着死者连扎数针,不一会儿,只听“咿呀”一声,妇人竟然真的醒了过来!

  在老寿光城里,流传着一个顺口溜“邢姚出了三秦案,城里富了郑家店”。为啥会有这么一说呢?据老人们讲,在清朝末年,田柳邢姚有一家姓秦的家里出了人命案,来到衙门打官司,因为秦家是个大家主,有人有钱,为打官司就住在衙门前的郑家店里,结果官司打了很长时间,在郑家店里也住了很长时间,连吃带住给郑家店付了一大笔钱,所以才有了以上的顺口溜。据说当时还把三秦案编成了一场吕剧戏演出非常轰动,尤其是在青州、临朐一带很是火爆。

  据说,田柳邢姚秦家是大家主,有弟兄三,老大去世得早,有个儿子一直在东北做生意,挣了很多钱,老二在南方为官吃皇粮,只有老三在家里。这老三有很多土地,邢姚街上有买卖,在当地也算是有钱的大户,但是其心术不正,见钱眼开。因为他的嘴有一点歪,当地都叫他歪嘴三秦。

  一年春天,在东北的老大的儿子想回老家买地盖房,全家搬回来,落叶归根。于是就带着银子来到寿光,先到县城做买卖的发小那里住了一晚上,叙了叙旧,把他的想法跟发小说了,发小很是支持,说好过两天到邢姚找他和其他的发小一起聚聚。

  因为头天晚上喝了些酒,第二天一上午没有起床,下午才开始往邢姚走。到傍晚老大的儿子来到邢姚,到了歪嘴三秦家里,见了三叔三婶。歪嘴三秦炒上菜,爷俩边喝酒边聊天。当老大的儿子谈到他的想法的时候,三秦开始答应得很好。三秦问大侄子:“你这次来带来了多少钱?能够买多少亩地?再说盖房子也需要很多钱。”大侄子笑了笑说:“三叔放心,侄子既然想回来,就准备好了钱,能买上几十亩地,盖个四合院没有问题。”这歪嘴三秦一听这话,知道大侄子这次带来的钱不少,眼珠子一阵乱转,又小声地问:“你这次回来,在路上没有碰到什么人吧?”大侄子也没有多想,顺口说:“没有啊,怎么了?”三秦笑了笑说:“没啥,没啥,吃菜吃菜。”大侄子也好久没有回来了,晚上和三叔喝酒聊天不知不觉喝多了,就在三叔家睡着了。三秦这时把老婆叫起来商量说:“大侄子这次回来,带了很多钱,想在邢姚买地盖房子,把全家搬回来。我看不如……”俩人商量了一条毒计。

  俩人趁着大侄子喝了酒,睡得熟,用绳子把大侄子勒死了,想趁着黑夜把大侄子的尸体运出去埋了。他俩敞开大门一看街上有好几个人在点着灯笼顶牛子,也就是推牌九。过了一会再出去还有人,又过了一会还有人,不一会天亮了,天一亮就运不出去了,等到第二天晚上,结果街上还是有人,而且比头一天的人还多了。这样连续三天没有运出去。这一天,在寿光城里做买卖的大侄子发小回来了,他一回村就联系从小一起长大的伙计们,找大侄子喝酒。可是村里的伙计们没有一个见到大侄子的。就来到三秦家里问道是怎么回事。三秦说没有见大侄子回来,伙计们觉得有点怪了。在县城做买卖的伙计知道大侄子这次回来是想做什么,也知道他这次回来带了很多钱,他就怀疑歪嘴三秦可能把大侄子害了。于是就和伙计们商量,可是大家没有证据也束手无策,只能干着急。大家了解了一下情况,知道这几天歪嘴三秦没有出门,也有人看到晚上三秦家的大门开过几次,但是没有出来人。大家想他肯定把大侄子害了,想运出去见街上有人没有运成,就派人在他家门口盯着。又到了傍晚,歪嘴三秦想套上马车装作向田里拉粪,把尸体装在粪车里一起拉出去,伙计们知道后来到三秦家说:“三叔,今晚上没有事,听说你要往田里拉粪,我们来帮帮忙。”三秦知道事不好,强做笑脸说:“不用麻烦大家了,今晚先不拉了。”又没有把尸体拉出去。这尸体在家里呆了好几天,开始发臭了,三秦没有办法,就在东屋里挖了一个坑把尸体埋了进去。

  伙计们在三秦的门口守了好几天,没有见动静,没有办法就和村长说了。村长觉得这可能要出大事了,就到县衙报了案。县太爷也觉得有可能出了人命了,就亲自带领着十几个衙役来到邢姚。当时歪嘴三秦在院子里坐着椅子抽着烟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衙役们在三秦家里搜了好半天啥也没有搜到。县太爷想回去,这时歪嘴三秦开了腔了:“县太爷!你先别走,你这样兴师动众地来到我家里,搜了大半天,你想搜什么,闹得大家都来看笑话,还以为我秦老三怎么的了,自古官不进民宅,你要给我个说法。否则我去州府里告你去。”把县太爷好一阵子数落。当时来看热闹的很多人,县太爷感觉很失面子,但是又不好说什么。正在为难之际,这时三秦家的狗从外面回来了,它进了门就窜到东屋里地上扒土。歪嘴三秦一看脸色大变,忙去撵狗,县太爷一看感觉有情况,马上叫衙役们过去看看,衙役们过去一看,发现地上的土很软和。县太爷让人往下挖,不一会儿把大侄子的尸体挖出来了,这时歪嘴三秦也不吵吵了,手里的烟袋也掉了地下。县太爷马上找人给他戴上手脚大镣,押回城里大牢。

  把三秦押走以后,家里的人赶紧找人到县里想尽一切办法保住他的性命。三秦的丈人家也是一个大家主,又托人给三秦的二哥捎信,他二哥在南方当差一时半会回不来,再说他也不知道是啥情况。就让人先到寿光县衙打了招呼,先不要判,等他忙完这一阵子看看情况再说。县太爷一看是秦家老二派人来打招呼,官职又比他大好几级,只好先关押在大牢里等等再说。三秦家的人们在衙门旁边的郑家店里住下,想随时探听情况,还不时给牢头送礼要求照顾好三秦。

  大侄子的朋友们看到三秦被县太爷押回县衙以后,就想办法通知了在东北大侄子的家人。家人一听是这么一回事,马上带了银子,马不停蹄地赶到寿光,也住在了郑家店。大侄子的家人也想办法找到县衙里的工作人员打听情况,想着尽快地把歪嘴三秦定罪处斩,报仇雪恨。

  就这样一来二去,官司拖了大半年,最后还是判歪嘴三秦见财起意,故意杀人罪,秋后问斩。因为这个官司在郑家店住的人多,吃饭的人多,时间又长。所以算账的时候给了郑家店不少的一笔钱,才有了“邢姚出了三秦案,城里富了郑家店”一说。

  话说济州郓城县城西有一宋家庄,庄上居住一个宋太公,已近花甲之年,妻室早丧,膝下有四个儿子,长子宋海,次子宋河,三子宋江,四子宋清。家业虽比不得豪门大户,却也颇有些田园林塘,楼房瓦舍;厩养驴骡牛马,街设生意铺面,也算得殷殷实实的人家。

  这宋太公为人厚诚,待人谦和,又是乡中名儒,邻里街坊,乡亲宾朋,一地里仰恭敬佩,尊为一个积善人家。四个儿子亦是宽厚待人,乡邻和睦,且是堂前孝顺,兄宽弟忍,晚年的宋太公得享天伦之乐。这三郎宋江,表字公明,尤为太公所爱。他自幼入塾攻读,勤而好学,聪敏过人,蒙师指教之篇,稍诵即能熟记。三年通背四书五经,三年开了讲学,塾师随之命题为文,宋江便可提笔成篇,且文理通顺,深有见地,独显山水。只惊得塾师目张眉展,竖指嘉赞道:“此子必高中矣!”

  这宋三郎果然不负数年教诲,年方弱冠,便中了秀才。一时间惊动了四邻八舍。远近亲朋,或多或少备了礼份,持了贴简,到得宋家大院登门恭贺,竟然是宾客阗门的盛景。喜得宋太公眯眼捋胡,吩咐庄客宰杀猪羊鸡鸭,铺设筵席,抖起一番精神迎宾接客,从辰时忙至酉时,整日应接不暇,只累得筋骨酸痛。此后,一些亲族又登门相请宋江,或要他纂修谱序,或要他撰写碑文,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宋太公眼见儿子有功名富贵之望,心下着实欢喜。宋江素常又是至诚至孝,乐得宋太公暗地祷告上苍,前世积德,修下这样的好儿子。乡里亦是称道宋江大孝。他果是晨则省,昏则定,出必告,返必面,躬亲侍奉老父,日日问寒问暖。一日三餐菜饭,必亲自检点。若是宋太公偶染小疾,这宋江更是日夜绕床伺候。恐仆妇不慎,便亲手为父煎药,煎好之后,必是亲口尝一尝,再双手捧至床前,服侍老父慢慢将药用下。夜里和衣卧倒老父床头,隔时间问察病情,直至老父病体痊愈。

  此一来,远近皆知宋江大孝,巴望与他结交,觉得面上亦有几分光彩。且宋江与朋友交,感人以德,待人以诚,心胸海阔,常是急人之难,救人之危,仗义疏财,远近又皆道宋江是个仁义之士。名扬乡里之后,那些贫困潦倒之人,越发慕名纷纷来投宋家庄。这宋江便有求必应,施舍粮米,疏散银钱,一切关顾。自此,百里之外也闻名宋江是孝义黑三郎。兼之宋江习得一些好拳棒,碰到那恃强欺弱的恶棍,宋江亦好打抱不平,博得如此美名,谁不仰望?不料偏有烦恼之事插来。近日次子宋河成就了姻眷,娶了褚家庄褚太公之女为妻。这褚氏原在娘门时,父母对她娇生惯养,百般顺从,她动辄便噘嘴使气,吵闹一番。及至过得门来,又将一个娇养性子带到夫家。初时,这褚氏的性子使到丈夫头上,时常对宋河剜眼皱眉,吵嚷不休。性子上来,还用指头戳丈夫的额头盖。宋河是个老诚疙瘩,任凭妻子摔打,没有一点火气,只在褚氏大动声气时方埋怨道:“休得如此声张,叫家父闻得,岂不惹老人家生气?”日渐里,褚氏将宋河捏得面团似的,越发没得规矩了,竟在一家面前吵丈夫个面红耳赤,直把个宋太公气破了肚皮。她近日来眼见公公宠着宋江,又心下老大不悦,及至见得宋江结交一些南朋北友,不时在家沽酒置菜。非亲非故者,也要住上一些时日,临走还要打发些银钱,直把个褚氏气得肚里咕噜,咬牙切齿在房内骂个不休:“毛老头子,只宠着那黑三,当成了宝贝疙瘩,遮莫是个败家子!好端端的一个家业,终不成叫他给败坏干净!”又转脸照宋河的额盖上狠狠戳了一指头,骂道:“死木头疙瘩!三斧头也砍不出道缝来,天生的闷葫芦没个嘴,就不会到上房找老头子讲说道理?大睁着两眼叫黑三毁坏家业,等成了穷光蛋,喝西北风则个!给老头子敲打明白,黑三再兀的往外耗丧银钱,他耗多少,就得住咱屋里搬多少!若不然就把个家业分了!”褚氏臭骂了顿丈夫,又颠到大嫂俞氏房里搬弄是非。

  宋江自是机敏过人,当下把二嫂褚氏的心肠看了个透彻。他恐惹老父生气,背地里与二位兄长商议,说道:“咱家爹爹终生为乡里称颂,为人忠厚,教子有方,咱弟兄若把家业分了,定然使老人伤心。若嫂嫂嫌我散银有损家业,二位兄长可记下一笔日常帐目,待老父百年之后,弟兄分家时,将散银数目扣在小弟名下,叫嫂嫂休再虑及此事,吵吵闹闹,岂不惹爹爹生气,街坊也会道咱弟兄不孝。若恐小弟食言,日久无凭,我当即写下亲笔文约,请三族长,当面按了手印。”说罢便从笔筒内抽出竹笔。宋海、宋河忙上前拦住道:“兄弟休如此性急,待日后再做计较。”

  然事有凑巧,宋家院正常疏财事体闹起家务,庄客来报,门外有一汉子执意要见三爷。宋江闻说,当即抛开家务,出门应接。见一汉子门外站立,身材魁伟,腰细膀宽,圆面大耳,二目闪闪,若流星一般。宋江立地问道:“客官从何而来?”那汉子拱手施礼,答道:“小可从白虎山孔家庄而来。敢问尊兄,莫不是孝义三郎宋江吗?”宋江笑道:“小可便是宋江。”那汉子急忙跪倒,连连叩拜。宋江慌忙扶起,说道:“莫可如此,客官请客厅拜茶。”自引了那汉子入得客厅。

  庄客端上茶来,二人落座吃茶,那汉子落下茶盏道:“只因小可在家惹下祸事,本要自投案到县衙,怎奈家父惜子痛哭,必要俺逃出门来,躲避些时日,待家父用金银打点官府,了却官司之后,再返回故里。俺闻得郓城县宋家庄有一孝义宋三郎,为人仗义,为此特来投奔,望兄长屈尊照顾则个。”说罢又起身施了一礼,直拿眼来睃着宋江。宋江朗朗一笑,将那汉子按在椅上,宽洪大方地说道:“有朋自远方,不亦乐乎?兄弟只管放心,在小可家中居住,确保无事。有何吩咐直说不妨,小可无不奋力,不辞水火。”说话间,两个庄客端来两个凉盘,一盘牛肉,一盘炖鸡,一大壶热酒。那汉子并不谦让,便同宋江吃将来。

  饮酒间,那汉子叙起了出逃外乡的原由。原来此人居住白虎山孔家庄,姓孔,单讳一个“明”字,外人送号毛头星。父亲孔太公,还有一个兄弟,名唤孔亮。家有田庄数座孔明、孔亮兄弟二人,不爱文墨,只爱习练枪棒,又长得粗壮力猛,均又是火里迸星的莽性,见不得不平事,三言两语便大动肝火,使起拳脚。这倒成了孔太公担惊受怕的一桩心事,怕一旦招惹了是非,牵累全家不得安宁。那孔太公恐儿子惹是生非,却果然这孔明惹下了一场祸事。皆因近村有个乡坤,姓万名寿,家有七个儿子,个个生得壮壮实实,拳硬气粗,邻里百舍莫不惧他。万家时常霸田争宅,无理亦强占三分,只是受屈人家敢怒而不敢言,怕招惹了万家七个狼子,日后更有吃的屈情。偏是孔家的衣坟林地紧挨万家的田边,万家恃强硬赖了孔家林上一百棵柏树。孔太公气不过,找到乡约,同万太公当众理论,无的却被万家五儿子推了一掌,孔太公仰面朝天跌倒地下,年迈的孔太公那禁得这一跌,加上腹中气恼,伤病在床。当时在家的长子孔明闻得此事,立即暴跳如雷,嗖地抽了一条哨棒,飞也似奔到万家庄,不由分说,打翻了万家几个庄客,又打入万家内宅,一把揪着万太公的胡须,扯趴在地,咚咚几脚。这万家的七个狼子,前前后后,一拥而上,直扑孔明。这孔明大吼一声,舞动一条哨棒,只舞得嗖嗖风响,撒土不进,虽则七个粗壮汉子,也近不得孔明身子,一个个均被孔明打翻在地。那些豆虫似的一般庄客,哪里敢近前一步?七个狼子虽没有哨棒下丧命,却是个个筋断骨折,拐胳膊跛腿的。孔明性起,又握起哨棒将万家院内的门窗器物,捣得七零八落。只吓得那些女眷鬼哭狼嗥,躲在床下,半天动弹不得。那孔明打了个尽兴,方挺着哨棒走出万家大院。

  孔太公卧在榻上,呻吟不止,闻得儿子怒打了万家父子,心中只觉一阵痛快。转而思忖,儿子免不得吃官司,定然受苦,自己宁背挥洒金银,也不能让儿子遭受刑罚,于是便苦催苦赶,方将儿子孔明赶出门来避难。

  这宋江见孔明是个堂堂汉子,心下愿结为知己。便待孔明如同亲兄胞弟,百般照顾,醇酒丰肴,日日款待。使得孔明感激涕零,暗下道:“人言宋江仗义疏财,果然名不虚传,真正是一条好汉。日后有用孔明处,自当以死相报。”自此,孔明便住在宋家,心中也便松宽了许多。

  单说这褚氏,见宋江平白里又引进家来一个汉子,酒菜只管往客厅里送,临走,尚不知要送多少银两;褚氏更是气上加气,在房内点关丈夫的额头骂骂咧咧,聒噪不休。适宋太公在院中散步,褚氏在房内窗棂窥见了,便故意抬高了嗓门朝窗外嚷道:“恁地这般晦气,嫁到这样的败坏人家来,是哪辈子造下的冤孽,到头来跟着活受穷罪!若有个好领家的,哪会出败坏家业这等事体,偏偏一个老偏心,宠着一个败家子!”

  这些话均被宋太公听在耳内,直气得宋太公胡须发抖,又不好张口与儿妻吵嚷,只得往肚里吞气,摇头叹气道:“家门不幸,出了这般搅家星!”岂知褚氏耳尖,听清了公公的话语,一股气冲着公公而来,在房内发话道:“这般好人家,偏娶个搅家星做甚?不如一纸休书出门了事!偏这家养了这般个好儿子,宠着他败家舍业,方得有好家教!”一套话呛得个宋太公直打哆嗦,口中也道不出甚话来。恰当此时,宋江一步赶到面前,便知是二嫂惹恼了老父,一面扶着父亲,一面朝走出房来的二哥嗔道:“二哥,不是说你,兄弟说过的,济助宾朋的银钱,尽数算在兄弟的名下,却又把气冲撞老父,老父偌大年纪,恁般苦苦气他,咱弟兄有何颜面立于街前?”宋太公一见儿子宋河出来,左顾右瞧,寻得一根棍子,气乎乎要打将过来。这时褚氏看得清楚,便发疯一般从房内扑将出来,嚷道:“你这哪是打儿子?明明是打俺的脸!好!好!你就打儿媳罢了,少不得一条命丢给宋家!”说着便要拿头去撞公公。宋河见此光景,胸中的火气再也按捺不住,伸手向褚氏推一把,不想用力大了,把个褚氏踉踉跄跄推出丈多远,一头栽撞于壁角,磕得额角上鲜血直流。这褚氏更是撒起泼来,躺倒地下直打滚,披头散发,满面血污,直起嗓子一地里骂道:“贼黑三,杀千刀的”

  宋江恐怕老父气出病来,只好忍气吞声任凭褚氏臭骂,将老父搀扶到上房去。老二宋河泪眼巴巴地跟进上房,一头跪倒在老父床前。

  大凡世间的泼妇,均会变着法子寻是生非。这褚氏为分家业,不闹得天翻怎肯罢休?日间头被撞破,疼痛难忍,怨气难咽。夜间苦思一条计策,假做上吊寻死,将宋家人吓上一吓,逼着把个家业分了。待分了家,一统家业还不是归自己掌管?老二那块木疙瘩,在自己手下还不是当小使唤?自己想做甚就做甚,日子过得何等自在!想罢,暗下欢喜了一番。

  常言道不巧不成书。且说这褚氏诸事准备妥当,披散了头发静坐窗前,眨巴着两眼单听窗处动静。好一时,听得丈夫宋河脚步声响,转眼一瞅,果然是丈夫慢慢蹭回房来。褚氏急慌急忙侠上桌子,将头伸进绳套,只一坠,便吊下来。岂料,老二宋河正要一脚跨进房门,忽的又记起父亲吩咐的事来,要打扫家庙,夜间焚香设供祭奠祖宗,保佑全家平安。便倒转脚跟转了回去。打扫完家庙回房时,一见褚氏吊梁上,只吓得三魂出窍,浑身打颤,直了嗓子喊救人。等众人七手八脚将褚氏卸下来,已是遍体冰凉,无一丝气息了。宋太公一家惊呆多时,方一面打发人奔褚家庄去报丧,一面商议如何安排褚氏的丧事。一家人愁眉苦脸,心中揣着鬼一般。宋江道:“爹爹与兄弟休要忧烦,此事由我一个承当。吃官司我领罪,褚家若来厮闹,凭他殴打于我,不要全家受累。”

  且不说宋家议论应酬之事,再说褚家庄褚太公一家接了宋家庄的讣文,阖家痛哭了一场。那褚太公愤愤发誓,要为女儿报冤,向县衙投了状纸,状告宋太公虐待儿媳,逼迫儿媳缢死,求官府重重治罪。褚太公两个儿子褚良、褚杰摇首拒受父意,咬牙切齿道:“还告甚鸟状!即使治了那宋老儿的罪,也难解心头之恨。不若俺弟兄招来族众,挑选二百年轻力壮的汉子,各执枪棒,拥至宋家庄,打入宋家院,不分男女老幼,打他个筋断骨折,半死不活的。再把他家中器物打个粉碎。也好消消这胸中的火气!”

  却说宋家庄庄客,望见大路上蜂拥而来持枪夹棒一大帮人,知是从褚家庄而来,慌慌张张要报于宋太公,宋江专待此事,忙上前拦住庄客道:“此事万不可叫老父晓知,岂可叫他老受惊?此事自有宋江应承!”宋海、宋河惊得木鸡一般,瞪着眼做不得声。老四宋清挺胸嚷道:“二嫂是做孽自死,褚家也不问个青红皂白,恁般掂枪弄刀来这么多人,欺人太甚!小弟立时招来众庄客,村头拦住,与他辩理,褚家若论得情理,便向他赔话,厚葬二嫂。若执意欺人,便与他拼个死活!”说罢要走。宋江急忙阻拦道:“兄弟,此事不妥,这么大动枪刀,恐要伤人害命。且父亲年迈,若惊出个好歹,如何是好?我已说过,二嫂缢死,原为宋江而起,褚家动众问罪,应由我一人承当,决不连累父亲弟兄。不若将我背绑了,押送村头,宋江自与他认罪,任他棍棒打死,也便出气了。只要父亲弟兄一身无事,宋江死而无怨!”

  且说褚家弟兄闻得宋江自报是他致使其妹身死,气得两眼冒火,哨棒指点宋江额头,怒骂道:“你这狗子!也不闻得褚家是好欺负的吗?今日送你到阎罗殿去!”说罢,举棒便打。忽听炸雷也似一声喊,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条大汉叉腿立地,手执哨棒,上身脱得精光,露着一身滚疙瘩肉,两眼瞪得铜铃一般。凶煞神似的褚良,也吓得后退了一步。又抖起精神喝问:“你是甚鸟上?敢来逞强?”大汉拍胸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毛头星孔明的便是!你这班鸟人,想打死宋公明,哪里容得尔等!”原来这孔明正在梨园打拳,闻得庄客嘁嘁喳喳,忙寻问到其中情由,便火速奔来救护宋江。

  褚良、褚杰齐令下手,随即扑上来几个胆大的壮汉,被孔明三拳两脚打得东倒西歪。又扑上来几个,孔明性起,抓来一个扔在藕塘里,举起一个扔上房顶。孔明大喝道:“不怕死的前来!”褚家庄所来的汉子,那威风杀气跑了个净光。吓得缩脑,哪个还敢造次?褚良、褚杰亦有些胆怯,为顾面皮,只好抖起胆子上前厮打。

  宋江见此,忙向褚家弟兄赔话道:“原是宋江的罪过,二位兄长愿如何治罪宋江,宋江俯首待命。二位兄长宽量,请家中拜茶!”褚家兄弟只好顺梯下台,也不敢不看孔明,只强打着威风嚷道:“岂敢罢休!褚家不是好惹的!明日县衙见官!”说罢,带领二百族众,狼狼狈狈回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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