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深处 童年的“小喇叭”

2020-03-05 15:51栏目:回忆的儿童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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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儿童的广播阵地,日渐被大量成人广播内容及广告挤掉。广播节目的“去儿童化”过程,折射出中国受众接收信息的习惯发生了深刻变化。而相关的拯救政策,能否帮助电台抢占少年儿童的耳朵

  “小朋友,小喇叭开始广播啦!嗒滴嗒、嗒滴嗒、嗒嘀嗒——嗒——滴——”相信每一个在1980年代中期之前出生的人,都会对这段熟悉的声音难以忘怀。就是这段脆亮的童声和欢快的喇叭声,从1956年9月开始,整整伴随了三代儿童的成长。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小喇叭”节目创办于1956年9月4日,那时候,人们所能接触到的大众传媒,除了报纸之外就只有广播。而对于识字不多的儿童来说,广播当然成为他们接触外部世界最重要的窗口。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原少儿部副主任贾玉芝回忆说,当时少儿部已经存在一个“星星火炬”栏目,但它是以小学高年级和初中一二年级学生作为听众对象的。为了年龄更小的孩子也能有一个合适的节目,少儿部创办了“小喇叭”。它当时的听众定位是学龄前儿童。创办初期,“小喇叭”只有一个编辑,但是由于节目定位准确,生动活泼,“小喇叭”很快就受到了全国儿童的欢迎。于是节目的规模逐步扩大,并成为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最受欢迎的“十大名牌栏目”。

  “小喇叭”受欢迎程度可以从一件事中就反映出来。1959年12月,“小喇叭”栏目在广播中提出要全国的小听众对栏目提出意见和建议,结果在仅仅半个月的时间里,“小喇叭”节目就收到了来自全国各地的信件三万八千多封。尽管这件事已经快过去半个世纪,当时负责处理听众来信的原少儿部秘书毕东明还是对一些细节念念不忘。

  毕东明说,每天邮局送来的信件都是以麻袋计数,自己一个人无法拆完,就发动了很多小朋友以及电台工作人员的家属一起帮忙。为了在春节前给每个来信的小听众都寄出一份礼物,毕东明和小喇叭的编辑们更是通宵达旦工作,好多天才处理完这些信件。

  对于不少孩子来说,“小喇叭”广播就如同一块磁石一样吸引着他们。一个中国人民大学的教师家中有三个孩子,由于自己家里没有收音机,孩子们每天都要到邻居家中去听“小喇叭”,久而久之,这名教师终于下决心攒钱给孩子们买了一个收音机。一次,孩子们正在家中洗澡,突然广播中传出了“嗒嘀嗒、嗒嘀嗒……”的“小喇叭”序曲,孩子们像触电似的从澡盆中跳出来,光着身子围坐在收音机旁开始听节目。这个细节给这个教师很大的震动,他多次写信给“小喇叭”,称赞节目带给孩子们的欢乐。

  鼎盛时期的“小喇叭”每天早、中、晚要播出三次,每次20分钟。这几乎成了孩子们的作息时间表。一次,因为一个重要的新闻节目,占用了小喇叭晚间播出的时段,不少孩子不肯死心,就拿着收音机不断地拨动,直到确信节目不可能在今晚播出了,才哭哭啼啼地上床休息。

  提到“小喇叭”,自然绕不开“故事爷爷”孙敬修。作为“小喇叭”节目中最著名的人物,孙敬修总是以慈祥、耐心、风趣的形象出现在电波当中。在孩子们心中,他不但是所有小朋友们共同的“爷爷”,也同样是他们值得信赖的大朋友。

  孙敬修1901年出生在北京,作为一名小学教师,他在1930年代就应北平教育局之邀在电台当中为小孩子讲故事。当然,那时候,他还称不上“故事爷爷”,而是“故事叔叔”。建国后,孙敬修调到北京少年文化宫任辅导员,专门从事少年儿童的课外教育。

  1956年,“小喇叭”节目开播,孙敬修又一次被邀请到电台为少年儿童讲故事。这一年,孙敬修已经55岁,成了名副其实的“故事爷爷”。通过孙敬修的声音,孩子们知道了“孙悟空”“神笔马良”“孔融让梨”等等无数中外民间故事、歌谣,由此,孩子们在幼小的心底建立起最初的善恶观。

  “孙敬修爷爷讲故事”从1956年开始,一直持续到孙敬修去世前的1980年代末期。在人们的印象中,孙敬修就像是一棵“不老松”,很多听着孙敬修爷爷故事长大的孩子,自己也有了孩子,但他们的孩子也依然在听孙敬修爷爷的故事。

  “小喇叭”节目现任的主任编辑李晓冰也是听着孙敬修故事长大的。当1984年他调任“小喇叭”节目组时,孙敬修已经是80多岁的老人,但他依然兢兢业业地为孩子们讲好每一个故事。李晓冰记得1980年代末期,孙敬修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他到电台来录音,李晓冰就扛着录音设备去孙敬修家中去录制,一直持续到他去世前夕,老人去世前念念不忘的还是孩子,他嘱咐自己的徒弟肖君说,“咱爷儿俩为孩子们造福吧!”

  当然,除了“孙敬修爷爷讲故事”,“小喇叭”还有诸如“小叮当信箱”“万事通姐姐”“说说唱唱”等等在孩子们当中影响很大的栏目。

  许多家喻户晓的童谣,正是通过“小喇叭”的电波传遍大江南北的。

  “小喇叭”节目原编辑白云娥回忆说,有一年,因为要在9月1日为孩子们开播一集特别节目,内容是庆祝幼儿园大班的孩子上学,其中缺少一支主题曲,但是翻遍了所有的歌曲目录,都没有以孩子的口吻来歌唱这些内容的。情急之下,她就熬夜作词,再由爱人谱曲,创作出《我们的生活多么好》,结果这支歌曲很快在小朋友当中传唱开来。

  “小喇叭”当中的很多儿歌,就是这样在毫无借鉴的情况下,由编辑人员或者约请作者临时创作,但很多都成为好几代儿童的经典。“今天回家,女儿给我唱了一支刚刚学会的儿歌,‘妈妈妈妈快坐下,让我亲亲你吧’,一下子想到自己小时候听到‘小喇叭’唱歌的情景,既幸福又感动。”一位年轻的母亲在网络日志上如是说。

  出生在1980年代中期之后的孩子,是很难理解在此之前的孩子们对“小喇叭”的深厚感情。等到他们成长的那个年代,电视已经开始普及,荧屏中声光闪耀的形象自然要比单纯从声音里感知的形象生动得多。孩子们的新偶像已经变成了在电视里唱唱跳跳的“鞠萍姐姐”。动画片、游戏机也日益成为孩子们生活娱乐的重点。

  广播在孩子们的世界中的地位已经变得越来越不重要。但从事了二十多年儿童广播的李晓冰却并不这样看,“通过听广播来促进儿童的形象思维的发展,还是很多传播媒体无法取代的。”

  李晓冰还记得自己曾经主持过一段“动物的故事”。一次,一名家在东北的小听众给他寄来一封信。李晓冰打开一看,信封里夹着一只色彩斑斓的壁虎。“我想让您看看我们家乡有多么可爱的小动物。”这名小听众在信中写道。

  “你仅仅给他们讲了一个故事,就打开了他们观察动物世界的大门。”李晓冰说,儿童世界的纯真与善良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对此深有感触的还有原少儿部秘书毕东明,她记得曾经有一个小朋友非常喜爱“小喇叭”节目,但是由于父母工作调动到新疆,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收听到“小喇叭”,为此他专门写信给节目组诉说自己的烦恼。但节目组也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直到当地电波传输设备的改善让这个小听众又重新听到了“小喇叭”,他激动地给节目组来信并寄来了新疆葡萄干和一些土特产表示感谢。

  拿到这些东西,节目组的人都非常感动,“对于你来说,可能是日常的工作,但在孩子们来说,这就是寄托。”毕东明说,算起来,这个孩子已经有四十多岁了,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

  对于很多资深听众来说,儿童广播就是“小喇叭”,并如同老照片般定格在了“那个年代”,但从此也再没有能够突破时光的封锁,“小喇叭”在电视和网络的夹击中成为往事。★

  在拥有近四亿未成年人的中国,儿童传媒的总体发展风调雨顺,但儿童广播的影响力却正以惊人的速度衰退,从绝对强势走向了绝对弱势

  “‘小喇叭’还在广播吗?”无论是在北京、上海、大连,还是在内蒙古、新疆,在记者的随机采访中,只要是在上个世纪80年代以前出生的人,都会下意识地问。

  出生于上个世纪70年代的北京网友“伊主儿”,对“小喇叭”感情深厚。但如今,她好容易能够在上下班时和女儿一起听车载广播,却找不到“小喇叭”了。女儿不得不别无选择地听着“大喇叭”,并且就成人世界频频发表看法,“伊主儿”将此收录进了自家博客:“早晨去往幼儿园的路上,我和女儿一起听广播。期间,播到一条新闻是说‘阿富汗自杀性爆炸事件有所上升’女儿的问题接踵而来:‘妈妈,阿富汗是谁啊?’‘是一个国家的名字。’‘哦,那一个国家怎么会自杀呢?’‘啊,你这个问题提得非常好’”

  “找不到儿童广播。”在上海外企工作的杨月告诉记者,她曾经尝试过,但在收音机上忙活了半天后怏怏放弃,不得已买了名为《小红帽》的讲故事CD,两岁的儿子很开心,连带着包括CD机和遥控器都成了儿童玩具。在新生代孩子中,“小喇叭”渐渐失去了力量。

  其实儿童媒介的发展正逢“黄金季”。中国少年儿童新闻出版总社社长兼总编辑海飞为此特别提出了“童媒”的概念,强势如儿童电视媒介,新崛起的包括儿童网络和儿童电子游戏,传统如儿童报刊或者儿童图书,都在飞速发展。海飞在其2005年出版的著作《童媒观察》里介绍,目前全国平均有19.7%的小读者拥有一份少儿报刊;全国年出版少年儿童图书1万种,总印数达3亿册,中国早已经是不折不扣的“童媒”大国。

  而儿童广播却在“童媒”的盛世汪洋中沉没。北京电台资深的儿童节目主持人小雨经历了“电视战胜电台、画面战胜声音”的全过程,儿童广播因此而几番上下。1993年,北京电台成立了儿童台,专门开辟一个副频道,全天十几个小时播出。喜欢儿童节目的小雨不顾家人的劝告,执意从国家教委调入北京儿童台,建立了“爱星满天”节目,还一度成立了二三百人的小记者和小主持人队伍,带着他们采访联合国机构,访问少代会等,办得很红火。但是儿童台在1998年终结,其频率转为了后来的北京交通广播电台。而“爱星满天”则作为儿童节目仅存的硕果随着小雨转战到北京电台文艺台,因为收听率不理想等诸多因素,2001年底,小雨伤感地做完了最后一期儿童节目,成为了短信娱乐节目的主持人。此后整整两年,在广播作为一个产业整体复苏、经济效益不断冲上新高的情况下,偌大的中国首都,北京广播电台失去了儿童节目的踪影。

  儿童广播的衰落并非是北京电有的现象。曾是全国少儿广播协会成员的小雨介绍,当时很多省市电台都取消了儿童频道,“2001年、2002年达到了最低谷”。少数幸存的儿童节目也一砍再砍,包括名牌的“小喇叭”节目在内,比如从黄金时段退到“不黄金”时段,播出时间急遽压缩,涵盖听众从面收缩到了点。不少工作人员曾被迫改行,相见时提到儿童节目,大家都“很难受”,小雨也曾经无比困惑过自己的选择,因为儿童节目的播出时间短,经济效益低,势必直接影响主持人的收入,小雨因而常年拿着低工资,有时甚至赶不上刚毕业的“小年轻”,但是小雨始终无法放弃,“这就像当你爱上一个人时,你是无法计较的。”

  2004年,中国儿童广播意外地获得了生存牌照。作为国家加强和改进未成年人思想道德建设的主要措施,广播电影电视总局明令全国所有省级广播电台和副省级城市广播电台都必须要开办少儿节目。儿童广播由此拉开了复播甚至“扩张”的序幕。

  2004年6月,小雨主持的“爱星满天”节目复播,她形容“失而复得的感觉特别强烈”。甘肃电台则把建立少儿频道作为当年甘肃省广播电视局要完成的16件实事之一。经过两个半月的紧张筹备,2005年1月1日,甘肃电台少儿频道开播,从早上8点一直播到晚上12点,这是第一个真正以少儿频道命名的省级电台。大连、湖北、云南等地的少儿频道也纷纷建立。

  截至目前,全国省级电台全部开办了儿童广播;全国各地(州)、市级电台也都开办了儿童节目。虽然为了提高频道资源的利用率,有的儿童频道是老人和儿童合用,有的则将妇女和儿童节目混编。

  突然间打入的政策强心针让儿童广播似乎起死回生,但是离“小喇叭”的黄金时代毕竟相差甚远。相同时段PK的常常是电视的黄金档,而从覆盖率上来说,少儿频道的发射功率普遍不够强,有时甚至会在楼群密集区受到干扰;即使是省级电台的少儿节目,也往往只是覆盖了省会城市,绝大部分人因此都留下了儿童广播不复存在的印象。

  “还是宣传得不够。”北京电台少儿节目《男孩女孩》节目主持人王一认为,如今并不是儿童节目少了,而是随着时代发展,“资讯爆炸又爆炸”,在海量信息当中,有这么一档两档儿童节目,犹如行进在汪洋大海,“不明显了”。

  上个世纪60年代出生的孙峒出身于北京一个高知家庭,她认为儿童广播当年的红火根本就是无从选择,“那个时候,听‘小喇叭’节目是生活中惟一的‘小快乐’。”孙峒介绍,家里花了100多块钱买台半导体是一件“很大的事。”

  “那个时代的童年才是真正的童年。”大连电台少儿频道负责人王晓伟表示。如今,孩子们要上各种特长班,课业负担又很重,根本无法保证固定的收听时间,而儿童节目大都安排在晚上7点左右,这个时候扭开收音机的家长少而又少。

  广播地位对未成年人中的影响力正在逐年下降。北京小学六年级女生傅希希告诉记者,她喜欢中国国际广播电台的节目“落日大道”,因为“妈妈就听这个”。不过,她的同学们并不喜欢,“他们最爱看电视,也上网,或者打电脑游戏,就是不太重视收音机”。

  新媒介的崛起对儿童广播而言是一场重创。北京新生代市场检测机构调查表明,在北京、上海等20多个重点城市,15~18岁的青少年中,以1999年和2003年为例,青少年平均过去一个月内听广播的总数从1.2个小时下降为1.1个小时,而每周上网的平均小时数从1.6上升到5.8个小时。

  网友“南瓜大少”表示,现在的儿童广播真的很幼稚,缺乏吸引力,“童心大家都有,可以一直维持到60岁。但是幼稚不会。人都成长了,广播不成长。”在北京机关任职的孔杰则以自己女儿举例,上小学四年级的女儿也跟着她收听广播,她能够跟着收音机像模像样地翻唱王力宏、SHE,但就是不喜欢儿歌,一轮到唱儿歌就跑调。孔杰表示,“儿童节目和儿歌是一样的状况”。

  不过,尽管儿童广播的影响力逐渐淡化,但是作为便捷的收听工具,其在特殊地域仍然不可替代。内蒙古电台“少年儿童广播”开播近50年,其中的《少儿天地》和《中学生之友》仍然是农牧区孩子的最爱,甚至在蒙古首都乌兰巴托落地。节目负责人伊丽娜定期下乡巡访,孩子们依然旺盛的需求让她很欣慰,伊丽娜“特别开心,没有什么愁的事”。北京电台儿童节目主持人小雨对此羡慕不已,她认为伊丽娜是中国目前工作环境最幸福的儿童节目制作人之一。 (本刊记者孙展对此文亦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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